“查!”
这个字是从戚福的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充满了凶狠和决绝。
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脖颈间的肌肉也随着胸膛的剧烈起伏而不停地颤动着。
门外偷听的几个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哑颤音吓得倒退了几步,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谁能想到,那个一向文弱的季生竟然遭遇了如此巨大的灾难,现在还不知道他是否还能保住性命。
房间里,暗红火舌在烛火中不安地跃动着,也感受到了戚福内心的焦躁和愤怒。
戚福的手紧紧地攥着,身前的木桌不知道已经被他重重地砸过多少次,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凹痕。
戚福的头低垂着,死死地盯着沙盒上标注的几处位置,额角的青筋盘踞的毒蛇一般,微微地抽动着。
喉结上下滚动,每一次滚动都伴随着一股怒气,那股怒气在他的喉咙里翻滚着,要将那些刺目的标记烧成一个个窟窿。
“再添十匹快马!”
他的声音突然在福寨内响起,猛地抬起头,动作之大以至于鬓边的冷汗都被惊落。
原本就嘶哑的声线,更像是被刀刃刮过一般,透着刺骨的寒意。
伯言闻声,急忙掀开帘子,一股寒风如猛兽般扑向戚福的面庞。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赤着脚站在结了冰碴的泥地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脚心直抵骨髓,而他的十根脚趾,早已被冻得发紫,失去了知觉。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帐外。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整个福寨,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二十余道黑影如离弦之箭一般,从福寨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
最年轻的探子在拐过山隘时,突然像被什么击中一般,猛地拉住缰绳,让马匹骤然停下。他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微微前倾,然后迅速挺直,目光如炬地望向后方。
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穿过主帐布帘的缝隙,与那道佝偻的身影不期而遇。那是戚福,他正以手撑着墙壁,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少年的喉咙猛地一紧,他看到戚福的肩胛骨在单衣下凸起,形成嶙峋的棱角,就像一只被无形的重担压弯脊梁的困兽,孤独而又无助。
恍惚间,少年似乎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在寒风中若隐若现,仿佛是从戚福的心底深处传来。然而,当他想要仔细聆听时,却只听到冰棱断裂的脆响,那声音如同一根根尖刺,直直地扎进他的耳膜。
戚福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木柱的缝隙中,由于太过用力,木屑混着血珠簌簌而落,仿佛是他内心痛苦的具象化。
在东南方的天际,突然有一道信烟腾空而起,仿佛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扑向窗边的窗棂,膝盖狠狠地撞在火盆上,火盆被撞翻在地,在毡毯上滚出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缕青烟,生怕错过它消失的瞬间。当他终于看清那缕青烟转瞬即逝的方位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针刺了一般,因为那个方位,正是季生最后传讯时所标注的绝命谷!
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和绝望涌上心头,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痛苦和不甘。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猛地抓起桌上半凉的茶盏,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墙壁。
茶盏在撞击墙壁的瞬间碎裂开来,飞溅的碎片像雨点一样四处散落。竹片如同一把锋利的小刀,划过他的颧骨,瞬间划出了一道血线。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沿着他颤抖的唇纹流淌下来,那温热的液体,尝起来比烈酒还要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