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淮汉眼神瞥向别处,想起那时他说的话,考虑一番,应道:
“大致的确没什么分别,可关键是问题的主使人不同。”
“父亲是父亲,卫附宣是卫附宣。”他语气不容置喙。
丌官伤尹打趣看着他:“哦?当真不同吗?”
音落,华阳淮汉复而看向他,不语。
不同?华阳公和卫公又有什么不同?
华阳淮汉扪心自问,他们并不是同一类人:
他的父亲,对于这些对己不忠的侍卫,仍愿意花心血去使其归附于自己。
而卫公,对于那些人,则是悄无声息地杀了他们。
好像这么看,他的父亲相比之下,还有那么一丝人性。
可能是仅有的血脉之牵,也是这世上仅剩的唯一亲人,他不愿意承认他们本质是同一类人:
父权的掌控者和被迫害者。
所以华阳淮汉一直以来沉浸在想要推翻,也想要去拯救父亲的“美梦”之中,久久不愿醒来。
华阳淮汉心虚地撤回了眼神,解释道:“他永远是我的父亲。”
丌官伤尹不语:“......”,顿了半晌,开口悲怜道:
“淮汉,你比我清醒,比我幸运......”。
华阳淮汉紧皱着眉头看着他,又闻其声:
“可是,你也比我痛苦和煎熬。”
华阳淮汉:“......”。
丌官伤尹道:“其实我们这样的身份,有时候,根本没必要去想那些原本不属于我们该理会的问题。”
“即便那圣贤书上都说,已经站在高处的人,应该多怜惜那些处在低谷,苦苦挣扎的人们。可这本就是一场笑话和骗局。”
“信的人,终究没有好的结果。”
“富人救不了穷人,男人救不了女人。这本就是自古人人都在掩饰的事实。”
“我们....本就不该去妄想一些没有用的事情。”
他更添一杯酒,轻尝其味,缓了缓,接道:
“同阶层的斗争就已经足够令人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精力和心思去插手别人的事情?”
华阳淮汉静静听他说着,不知在思索什么。只见神色,好似早已对他的这番话,了然于心。
所以他才会如此矛盾。
“所以这世道轮转,沧海桑田,我们究竟活了什么呢?”华阳淮汉拿过对面人的酒壶,为己添盏,道:
“斗来斗去,为的又是什么呢?”
他眼神无比清澈却很是茫然,因为华阳淮汉是真的想不通这个问题。
须臾,丌官伤尹见他这般孩童般的幼稚,不禁颇感有趣,答道:
“都是男人,你知道的,名利、金银、美人、疆土、声望、后世之人的评价......”。
“如同飞蛾扑火,明知是个能让人粉身碎骨的地方,却还是控制不住这欲望。”
“几乎没有一个男人都逃的出......我们都是俗人。”
华阳淮汉愣愣地听着他语气中的毫无愧疚,甚至自豪,自己心下更是一阵难以言说的笑意。
笑自己,也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