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唐人街的青石板路上,两辆镶铜马车碾过雨后积水,两辆马车上都挂着美国真约派的麦穗十字旗。
坐在后面一辆马车中的弗里德里希撩起窗帘,他灰蓝色眼睛扫过街边鳞次栉比的铺面:“这里看上去和上海的街道很像,所有的建筑都是中西混血的。”
透过车窗,摩尔也在打量这条并不算长,但却极为繁华的唐人街。广式骑楼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中文招牌,底层的除了杂货铺和中餐厅,大多是批发瓷器、丝绸、茶叶、漆器的铺子,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一间“真约银行”和太平贸易公司的总部,各自占了一座四层大楼。穿丝绸长袍的华商与戴高礼帽的西洋商人,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摩肩接踵。
“纽约的唐人街看着就像是一间中国商品的专卖店,”摩尔在他的《东行漫记》的草稿上写道,“太平天国在对外大量输出人口的同时,也为本国的商品开拓了市场。除了侨民本身的消费之外,他们还能向当地人出售来自中国商品.对于人口过剩,资源、土地、资本都相对匮乏的中国而言,这就是他们实现工业化的最佳途径了。”
而来自俄罗斯,从西伯利亚的流放地溜到美洲的巴枯宁一边吸着古巴雪茄,一边有些不屑地说:“我们俄罗斯人才不会和他们一样跑得满世界都是我们只需把俄罗斯丰富的物产开发出来,就能实现工业化了!”
弗里德里希则有些期待地说:“当资源丰富的俄罗斯和人口众多的中国,还有我们如今所在的美国都实现了工业化后,资本主义的末日恐怕就为期不远了!”
巴枯宁有些不解地问:“弗里德里希,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生产过剩!”摩尔道,“由于工人阶级得到的工资远远不足以消费他们生产的商品,当工业化的人口达到一定的数量,工业产量也达到一定的数量后.世界上的主要工业化国家一定会为了争夺市场和资源爆发大战的!”
巴枯宁猛吸了一口雪茄:“大战一定会摧毁所有的政府!”
摩尔摇摇头:“不,到时候会有工人领导的政府!”
马车在摩尔和巴枯宁的争论中,在东海岸真约派大主教堂前停稳,文咸爵士和娜塔莉娅一块儿从前一辆马车中钻出来。两人抬头看着新落成的大教堂——中西合璧的建筑看上去更像一座道观,而不是一座教堂。
“爵士,您不觉得中国人走出来的步伐大的惊人吗?”娜塔莉娅略带嘲讽地问文咸。
“的确!”文咸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又忧心忡忡地说,“不过现在最让我担心的还是天堂当中最高贵的肤色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白色的!”娜塔莉娅耸耸肩,“总不会是黑的吧?”
文咸吸了口气,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这个时候,三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已经从马车中钻了出来,但是他们的争论还没有结束——摩尔、弗里德里希和巴枯宁虽然都相信在中、美、俄三个大国都实现了工业化后,一定会爆发世界性的大战。
但是对于大战的结果,摩尔、弗里德里希和巴枯宁却存在分歧。摩尔和弗里德里希认为帝国主义大战之后一定会出现工人国家,而巴枯宁却认为未来会有一种“互助”的工农当家做主的社会,类似于西海岸的“团结农庄”,而政府则会消失.对西海岸的“团结农庄”而言,加利福尼亚的州政府和底下的县政府有没有好像也没区别。
总之,三个“大胡子”一路从西海岸争论到了东海岸,谁都说服不了谁。
此时此刻,在大教堂的偏厅里,千代子正用银针扎咸丰的人中。
冯云山一脸痛心地在看“累倒”的咸丰这么好的“新兄弟”,可不能一病不起啊,北美洲的真约派还需要他这样的主教!
“南王,卡尔天师到了。”肃顺的声音带着颤儿,他已经瞧见了晕倒的咸丰——真是晕倒的吗?会不会是卡尔天师在马车上施了法?
冯云山豁然起身,袍角带翻了青瓷茶盏,茶盏在地上哗啦啦碎开,那位前任大清皇帝的眼皮微微颤动,眼缝中看看一扇木门吱呀呀被人推开,紧接着就瞧见黄世仁、曾佳.麟书领着三个大胡子洋人,一个剃干净胡子的西洋老男人和一个长得极漂亮的洋妞,一起走了进来——那个什么卡尔天师就是在他们当中吧?咸丰想到这里,心头又是一阵发颤。
冯云山冲来人抱了抱拳:“在下冯云山,不知哪位是卡尔天师?”
“南王,”文咸和冯云山认识,于是就当起了介绍人,一指摩尔道:“这位就是卡尔天师.您可以叫他摩尔先生。”
冯云山仔细打量了一下摩尔——还是没印象!
维多利亚、杨秀清、韦昌辉、罗耀国、玛利亚他们都记得,怎么就他冯云山不记得?
难不成.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了冯云山的脑海当中,然后就被镇压了下去!
“老师,学生有礼了!”冯云山恭恭敬敬地给摩尔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