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8年4月下旬,北美洲,西海岸。
伯拉特湾(真约湾)内温暖而又轻柔的海风,抚过两岸充满希望的田野。吉利号蒸汽明轮帆船的铸铁船首破开海水,从海峡入口中飘扬着“万里长城永不倒”军旗的炮台下驶过,进入了这片狭长的海湾。
甲板上挤满了凭栏远眺的乘客,摩尔手里举着一支单筒望远镜,完全被海湾南北两岸的一派田园景色给惊呆了。
“这些木制水车让我想起莱茵河畔的磨坊。”弗里德里希指着岸边的水力装置,四米见方的轮盘在奔流入海河水带动下缓缓转动,木制引水渠像蛛网般延伸向翠绿稻田,头戴斗笠的农人弯腰插秧这一幕怎么看都不像在新大陆,倒是像在万里之外的东亚。
坂本龙马扶着船舷感叹:“这里的稻田可真开阔啊,每一块都有几十亩吧?”他的佩刀在叙述时轻轻颤动,“怪不得被卖到新大陆的女子寄回来的信里面都一个劲儿的感谢真约派.”
海湾里突然响起悠长的螺号声,二十艘福船式渔船正收起渔网,船头朱漆描金的“满载而归”字样在浪花间时隐时现,而当渔网被捞出海面的时候,在海边长大的坂本和岩崎又是一阵惊叹——这片海域真是太富饶了!
“他们在用晒盐法制盐。”岩崎弥太郎注意到岸边的盐田,赤膊工人正用木耙将结晶池里的海盐堆成雪丘,“如果用这些盐腌制刚刚捕上来的鱼,再卖去加利福尼亚一定可以赚大钱吧?”
听见岩崎的盘算,坂本哈哈一笑:“真不愧是弥太郎,到了哪里都能找到商机!”
文咸的象牙手杖重重敲在柚木甲板上:“这些所谓农庄主不过是非法占地者!哈德逊公司的特许状明确写着”
“那种特许状有什么意义?”摩尔打断文咸道,“大英帝国占有了太多太多的土地,无法也无意去开发,只是撂在那里荒着,根本形不成生产力,也创造不了任何财富,纯属浪费。与此同时,伦敦和曼切斯特的穷人却生活在地狱里,爱尔兰的农夫还大批饿死.”
“你怎么敢.”文咸爵士怒视这个越看“颜色”越不对的“卡尔天师”。
“爵士,”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黑袍,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的神父打断了文咸,用英语道,“您怎么能这样对卡尔天使说话?他可是女王在天上的老师!”
得,卡尔天师变卡尔太师了!
文咸回头瞧了眼这个神父:“陈神父,你们真约派北美总主教区对伯拉特湾的占领始终是非法的!”
这名神父就是陈季,当年在上海滩当过怡和洋行的工头,后来又润到新大陆给哈德逊公司的温哥华总督当工头,后来在太平军来“支援”哈德逊公司时终于站在了正确的一边。当了真约派的神父,半个多月前他和另外两名神父去日本接引一批“新娘”,现在已经和摩尔、弗里德里希、文咸他们混熟了。也知道了摩尔的身份——那可是天国众神的一员!
当吉利号靠上天王城码头时,这座北美西海岸的“理想城”的全貌已经豁然展现在了摩尔等人眼前。
城市并不太大,只有两条十字相交的主街,主街交会处则是一座中西合璧风格的大教堂——教堂的钟楼上挂着“真约派北美总主教区副总主教堂”的汉字。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满载农产品的四轮马车在大教堂外排成长龙,穿长衫的会计们正一边打着算盘一边飞快地记着账。
“快看码头上好多人啊!”娜塔莉娅扯了扯弗里德里希的衣袖。
三百多名穿绛红长袍的男子已经在码头列成方阵,每人胸前都别着天王城真约派特有的银质徽章——麦穗环绕的十字架。
“他们是谁?”弗里德里希问陈季。
“他们是这里的主人!”陈季故意当着文咸的面说,“他们是天王城的建设者,是真约湾两岸农场的开辟者.每个人至少拥有一百亩土地,今天他们是来迎接他们素未谋面的妻子的!”
原来这些人是“买”了船上那些日本少女的主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