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芊就坐在门边的小桌上,离掌柜不远。在加上目前大小也算是个妖精,对于碎花头巾大娘说的话是听得一清二楚。
可听到了也当没听到一样,她又不知道这素未谋面的大娘说的是她和净空。
于是照旧盯着面碗,思量着该如何不被净空说浪费粮食而又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吃下这碗素面。
今天正好食堂出了新菜,钱芊还拜托洛可提前替她去打菜了,只等数秒下线去吃就好。
眼前这碗面,她着实没胃口吃。
净空见她盯着碗不动筷子,脸上表情晦暗不明,还以为她是听了那大娘的闲言碎语不高兴。
于是净空一手仍是端着肘子,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啃的欢快。另一手却悄悄放在桌下,五指飞速掐了几个手印,心中默念了几句,这才重新放回桌面,端起桌上的好酒抿了一口。
“呼——~”
这口酒下肚,端的是神清气爽。
钱芊都不用尝,光是看着净空眯眼笑的欢畅便知这酒有多好喝多对他的胃口。
真是没天理,堂堂一个和尚喝酒吃肉的,还命定佛子注定成佛呢!佛祖若是知道自己座下未来会添上这么一号人,真的不会生气吗?
或许确实不会吧,毕竟我佛慈悲我佛宽宏大量呢。
钱芊心中腹诽着,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掌柜的看着大娘的眼神越发惊讶恐惧起来。
只见大娘脸上先是起了一个小红疹,并不起眼。可随着她絮叨的话越来越多,红疹的便也生的越来越大,甚至每说一个字便涨大一分。
片刻间便密密麻麻的整张大方脸上长了个遍,令亲眼见到这一切的掌柜瞪大了眼睛不禁惊呼道:“红、红婶子,你的脸……”
“这世风日下,不要脸的小妮子越来越多……我的脸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看我!”
红婶还在碎嘴子,骤然听到掌柜的叫她还没反应过来,又见对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当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一摸可不得了,那些红疹轻轻一碰便接连破了,疼痛无比的同时再一看粗糙的掌心,竟是满手的血!
“啊——!”
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红婶浑身颤抖着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令人声鼎沸的客栈瞬间安静下来,全朝着门口的红婶看去。
骤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红婶的尖叫声不禁戛然而止,活像是被摁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
可脸上钻心的疼却不会随着尖叫一同停下来。不光如此,那些没被碰到的红疹也像是连珠炮一般,一个接一个的破裂开来。
在此时落针可闻的客栈中,一声声“啵”的轻响清晰可闻。
“啊——!”
不知是疼的还是羞的,红婶再度尖叫一声,扯过头上的碎花头巾朝脸上一捂,只露出两只浑浊发黄的眼珠子,转过身夺门而去。
慌不择路的,跑得远了还能听到似有几个路人被她撞倒在地,破口大骂。
“呼——~吓死我了,那张脸你们看到没有,嗬,一脸血一脸泡,多吓人呐!”
“就是,长成这样就别出门了,尤其这还是客栈……正吃饭的点儿呢,真倒胃口!”
钱芊依旧不明所以,听着周围人这么谈论那位大娘心中还颇觉不忍。
毕竟人家一看就是身染恶疾,那脸都毁容了还出门,说不定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呢。
只要那病不是传染病,该包容人家一些还是应该包容的。世事无常,谁又能断定自己一定没有需要别人同情忍让的那一天呢?
钱芊这么想着,也跟净空这么说了,顺便也能引开话题试图蒙混过去,不用吃下这碗素面。
净空则是勾唇一笑,嘴上的油光都快赶上眉间朱砂痣的华光了。
“你倒是好心。快吃吧,这面若是坨了就更不好吃了。”
行吧,看来还是逃不过。
钱芊咂咂嘴,心不甘情不愿的从筷笼里扒拉出了两根筷子。
可她的思绪却飘远了,看着净空眉间的朱砂痣,不期然响起魇妖眼角的那一枚,魇珠所化的泪痣来。
该不会,净空脸上的这个,也是魇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