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芊对于魇妖的印象大多来源于竹君短暂的记忆,在她心里,魇妖就是个善妒报复心极强的妖精,连对她那么好的青娘都说下手便下手了,豪无人性。
可看着钱芊如同着了火一般的眼神,魇妖只觉得她的愤怒毫无来由,很是奇怪的反问道:“媚儿应该也恢复了记忆吧,她不回家去还在我这里耗着做什么?”
“好好好!”钱芊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了,“是,你果然半点良心都没有!”
说完这句,便无论魇妖如何开口询问都再不搭理她了。
净空虽觉得其中也许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他也还不是佛,并不了解魇妖的本性到底如何,在她的识海幻境中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便也没有插嘴。
媚儿的选择是她自己自愿的,至于这样的一厢情愿究竟值不值得,净空自觉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评断的。
“你想好要如何解决了么?”
这一句是净空问魇妖的,也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魇妖闻言,也不再闹钱芊了,收起脸上嬉笑的神色,看着四周萧条腐朽的场景,不禁有些怀念的呢喃道:“还是富丽堂皇的万府好看一些。”
随即,她闭上眼,神识扫过了万府中的每一寸,又向外蔓延至了整座怀城。
颓败的院墙,凋谢零落的花草树木。有的百姓还在哭闹不休,而有的已经意识到了即将迎来真正的结束,正在和亲朋好友们做最后的道别。
很快,他们都得重入轮回、魂归地府了,可她呢,还有她幻想出的‘连月’呢?
生生世世,可有再见之机?
魇妖的眼角缓缓淌下一滴泪珠,流过泪痣的那一刹那,皮肤上突然有了一种灼烧般的痛楚,有什么东西即将生生从白皙细腻的皮肤里被挤出来一样。
可魇妖却顺势伸手一接,对那剧烈的疼痛毫无感觉一般,笑着将掌中之物朝着净空递过去。
“魇珠已经被我取出来了,大师,你要的便是这个吧……放心,之后不久我也会同竹君一样消散在这座城市里,生生世世不再有重新活过的机会……”
也许是疼痛让她的脸色莫名红润了,她扭头抬眼望向钱芊,明亮的笑脸莫名让钱芊心中一阵难受。而她眼角的朱砂泪痣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人与钱芊记忆中的魇妖模样在无二致。
只除了,她那轻松嬉笑着,仿佛一切都看开了的模样。
“喂,玉研,这和尚看着挺靠谱的,可对你么……啧啧,秘密太多的人可经不起你的真心啊,要小心哦!”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令钱芊理她不是不理她也不是,便强忍下难受的情绪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要你管!”
“哈哈哈哈……”
魇妖笑了,笑的很是开心,看着钱芊气鼓鼓的模样,又回头看见净空小心的将魇珠收进掌中消失不见,随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他眉心的朱砂痣,终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在所有屏障消失,三人与修士们之间再无隔阂,面面相对的那一刹那,魇妖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百年的万府,相处了数十年的修士们,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化作点点光斑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中。
‘你怎样都美,可‘连月’二字不足以配上你,我还要再想想,再想想……’
云破月出,皎皎银光里隐约传来的一句没头没脑的叹息,一如她往日的性子。无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