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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景三十九年,六月十八。

睿和公主启程和亲,十里红妆,和亲仪仗声势浩大。

前两日,金元大君特摄天下,上到朝臣下至百姓,无不欢呼雀跃。

启程这一日,普尔图木里里外外塞满了人,以至于王都府衙不得不增派人手维持秩序,就连靳家都受左贤王之命,在下九流中散出消息,暗中护送和亲使团平安出行。

负责衙役的溥纯身着官服,骑着马,直到公主车驾从视线中消失,才敢松懈下来。

回首见小弟还盯着那人远去的身影,低声道:“人都走远了,回去吧。”

“嗯,兄长也要当值,我也要去趟户部,还有些差事未办完。”

溥纯看他面色不佳,到底是自家兄弟,劝慰道:“母亲秋日要办诗会,以你如今官职,到时候王都贵女还不是任你挑?”

溥洪往日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他走上高位,即便再不受宠,溥家和官职总能为他谋得个对仕途有助的好婚事。

可真惦记上了一个人,才发现往日的念头有多么可笑。

相伴一生的事,总归不该太功利。

他没作声,扭身没进人群中。

此刻,跟在和亲仪仗中的萧应、娇玉、娇云被街道两旁声势所震撼。

别说几个南璃人意外,就连贺兰凌与贺兰景都为之惊讶,暗想若是九妹是个男儿身,今时今日坐上左贤王之位的会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半途,坐在车驾中正愣神的沈青青耳畔传来一阵阵整齐的呼唤:“公主万福金安。”

沈青青顺着声音撩开车帘一角,人群瞬间爆发出更高声浪的呼喊。匆匆瞥去,数百号人跪在那行礼叩首,沈青青听岳枫解释,才知道这原是她之前从靳家手中解救下来的那些奴隶。

这些人大多学了手艺,拿着她给的盘缠开启了新的生活。

此刻,娇云见跪在那虔诚叩拜的人群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惊呼道:“玉姐,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娇兰?”

娇玉顺着她的指尖瞧见那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若不是娇兰眉心有一点痣容易分辨,否则她可想不到那个看上去三十多岁,半头白发的女子会是三人中长相最出众的娇兰。

这时,娇兰也注意到车驾旁的两位旧友。

她双眸瞪圆,不可置信地看向二人,下一刻,她猛地起身,踩着旁人往前冲去,高声唤道:“娇云、娇玉?是我,我是娇兰!”

“玉姐,真是她!”当年汴京一事后,她们只知娇兰被人牙子发卖,却不想竟会流落金元。

娇兰起身走了没两步,立刻被守在周围的王都衙役扣下。

“阿玉!阿云!是我啊,求求你们救救我!”

“带我回去,带我回去!”

哭喊快速被人潮淹没,却又恰好让沈青青听了个真切。

只那一瞥,娇兰衰老落魄的模样留在脑海。

沈青青不由得想到当初娇兰在自己最卑微脆弱时,带走了她最后的希望。

无力的绝望感,像是生在峭壁上的草木,碎石而出。

她恨过,也放下过。

冥冥之中,要在今日遇到。

沈青青思索片刻,撩帘叫来岳枫,吩咐道:“方才冲撞仪驾那人我认识,将她一并带回汴京吧,同货船一起。”

人声喧闹,直至码头也未曾停下。

真要跨上离开普尔图木的官船时,一直紧绷着的沈青青已是泪眼汪汪。

贺兰凌上前一步,扶住她,小声叮嘱:“小妹,牢记家训。”

她颔首,脑海回荡着的满是离宫前,母亲唤着的那一声“九儿”,然后稳重地迈上甲板。

雏鸟总要离巢。

在金元,她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她会换一种方式,去守护这里的百姓。

按照南璃婚俗,和亲大典会在使团抵达的第二日,黄昏时分举行,并不受六礼约束。

但这一次,礼部却犯了难。

只因临国公主嫁来为后。

南璃史上屈指可数的几次和亲,从未过这样的前例,即便是邻国历史,也难寻此闻。

故而礼官早早便开始讨论,和亲大典与新帝大婚这两套完全不同的宫廷礼俗要如何融合在一起举行。

将近半个月的争论与查阅典籍,礼部终是在新帝亲自参与下,定了最后方案。

元宁一年,七月初七,南璃帝后大婚。

和亲使团前两日便抵达汴京,并未依照礼数住进四方馆,而是被安置在青园。

初七晌午,负责大典仪容的女官叩响在桂兰院的门。

捱到快天明才睡着的沈青青是被赤月叫醒的,“殿下,方才礼官说,奉迎的礼官准备按照既定时辰,带着百官来迎娶,您该起了。”

来之前,刘嬷嬷教过,南璃帝王婚俗,按照礼数,寻常六礼中亲迎一礼,会在帝后大婚中,改为奉迎,由礼官与百官代为进行,以显皇帝之尊贵。

沈青青由着几人拥上前伺候,娇玉干事轻巧,拿起木梳为她梳头,赤月则躬身手持粉扑上妆。

赤月瞅见黑眼圈,嘟着嘴叨唠着:“殿下昨夜没休息好么?您先坚持下,别闭眼了,不然迎亲队伍到了奴婢都化不完。”

此刻,沈青青思绪已经游离在世界之外,她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随便倚着一个力,便能睡着。

少时,窗外震天的炮仗声将她扰醒,对镜一瞧,几个丫头已经把妆化好,发髻也梳妥,配着金翠发饰,只等着一会儿佩戴那顶九龙四凤冠。

这时,娇云从厅内去来几块点心,“殿下先用一些吧,今日大典,怎么都要折腾一日。”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阵傧相的欢呼声。

沈青青好奇的向窗外瞧了瞧,一只大雁从墙头飘过。

“赤月,那可是只大雁?”沈青青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帝后婚礼流程简单,不该有抛雁这一步。

赤月没瞅见,周围的女官捂嘴窃笑,似乎知道些什么。

“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是。”

待赤月步至院门,见那被堵得水泄不通,有一沉稳浑厚的男子声音不紧不慢的吟诗。

赤月怔住。

这不是小五的声音?

此刻,被贺兰家的两位哥哥与金元随行的傧相拦在外的孟西洲笑意盈盈,已经念了三首催妆诗。

陆成玉面色温和,对着两位殿下拱手行礼,“四殿下,七殿下,三首已罢,帝后大婚良辰吉时可是耽搁不起。”

贺兰凌束手笑道:“三首催妆诗就想见到新娘子?真当我金元公主这么好娶?”

贺兰景附和:“就是的!再来三首,不,再来三十首!”

素来疾言遽色的孟西洲今日是半点脾气都没有,他耐着性子,又做了两首,

睿和公主西来嫁,入主南璃朱门家。

不需珠粉掩芙蓉,青园春色映白红。

赤月听着止不住的笑意,扭身去回禀殿下。

“好!好!”李炎带人起哄着,这时,贺兰凌突然给了个眼色,身侧的傧相微微让开一个空隙。

孟西洲眼疾手快,蹭地穿了过去。

一下子,挡在院门的人群瞬间被李炎秦恒等人冲散了。

陆成玉盯着面色如常的贺兰凌摇了摇头,暗道:这家伙为了把自己媳妇再娶回来,可真没少下功夫,竟连邻国皇子都能买通?

那头,沈青青得知孟西洲带百官亲自来迎亲,瞬间慌了神。

“他真在外面?”

“是,圣上被您的几位哥哥拦着不许进呢,说是让做三十首才给进。”

“四哥七哥……”沈青青有点担心外面的情况,正欲起身,被赤月拦住。

“娘娘您可不能随意出去,不吉利的。”老嬷嬷拉住他。

“是啊,合着该让殿下们为难一次小五,他光欺负您了。”

沈青青小脸微红,点了点头。不过听到孟西洲亲自迎亲,自是高兴暖心的。

可这个时空阶级思想保守,帝王亲自迎亲这种事,也未免太出格了。

“殿下怎么还发起愁了?”守在一旁的老嬷嬷是孟西洲特意指派过来的,看出她所想,上前宽慰,“殿下安心,这都是陛下的一片真心情义,说句实话,整个南璃都是咱们陛下的,帝后大婚,只要陛下喜欢,遵循三书六礼,没有什么不合礼制的。”

“您呐,就尽管放宽心,日后您在咱们南璃,可都是美美满满的好日子了。”

老嬷嬷这一句句的,说进沈青青的心坎里,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都别愣着了,速速为殿下更上嫁衣,佩戴凤冠。”

待穿戴妥当,新娘子站在那,容貌清丽柔美,目光如水,似若仙泉一般清澈干净,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愣是把一屋子的女官都看出了神,几人同这位准皇后娘娘的第一次见面,便已了然为何圣上南璃百家好女不要,非要去邻国求娶。

她由赤月搀扶着,走出堂门,见到了在外等候的孟西洲。

身着绯色绛纱袍,头顶通天冠,腰间除了佩戴玉绶,沈青青还瞧见她送给他的那个香囊。

二人无言相视一笑。

随后,在一片喧闹声中,两人并肩走出青园,沈青青被搀扶着,上了百香车驾。

南璃帝王骑马在前,百官随行在最后,一路穿过闹市街坊,场面宏大。

进了皇宫,依照礼制,进大殿受皇后受宝册,文武百官更换朝服上殿听礼官宣读制书。

折腾完一圈,殿外落下暮色。

二人行同牢合卺之礼。

一日没吃没喝的沈青青瞧见同牢礼端上来的蒸肉,两眼直冒光,立在一旁的孟西洲瞧见暗暗一笑。

幸亏他吩咐过,同牢礼准备的肉菜要多一些,是她爱吃的口味。

故而这场同牢礼,帝后愣是当着众人面,将一盘肉分食干净才结束。

之后,帝后共入御幄,至此,这整整一日复杂的婚礼才算结束。

待文武百官退下,沈青青还跟个玩偶似的,僵在那,保持微笑,目光呆滞的看向前方。

整个人都木了。

此刻御幄中只有内官和二人,孟西洲瞧见她头顶的那套凤冠,蹙起眉,轻声问:“沉吗?”

沈青青一时还没回神。

他抬手想要为她取下凤冠,沈青青这次反应过来了,她伸手扯住他袖口,“这是作何?”

“太沉了,我先为你取下。”孟西洲温声说着,没有用朕这个字眼。

沈青青转念一想,上次见他就已登基,他也没当着她面以此自称过。

“再等等,等陛下同臣妾回到寝宫的。”她不想被人看到金元来的皇后不守规矩。

孟西洲的心口猝不及防地冒出一股酸楚。

若可以,他不想登基为帝,只想回到过去,不做显国公世子,哪怕只是个三溪村的包工头也好。

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搂着媳妇过日子。

孟西洲望向身边的姑娘,这一眼,仿佛穿过三生三世。

终于,他兑现了承诺。

三书六礼,我娶你,一样都不会少。

他捏起她下颌,柔柔落下一吻。

女孩的脸霎时红了。

“陛下……”

这一声娇柔柔的嗓音,太要命了。

“我们先回紫宸宫吧。”他牵上她的手,拉着她一路回到寝宫。

迈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她取下凤冠。

光洁的额头上,被凤冠箍出一道刺目的红痕,他抬手抚了抚,分外轻柔。

“疼吗?”

沈青青摇摇头,攥住了他的手,吻了他的指尖。

沈青青知道,今日典礼他已为她破了太多例。

不过两人往日办不起,错过的婚礼,终是在今日弥补了遗憾。

那种重拾过往的释然与感动,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

孟西洲垂首吻上,炙热而激烈,尝着她唇瓣上的口脂,香醇甜美。

二人拥着,倏然,门外有人唤道:“陛下,陆大人说殿内的喜宴已经备好,只等您去了。”

孟西洲哪里舍得出去?他真是等不及了。

沈青青推了推他,喘息之余,低声说:“陛下快去……”

“青青,不要唤我这个,嗯?”男人挑了挑眉,唇瓣上还沾着口脂,分外娇红。

“那唤你什么?”美人故意拉长了音,眼波流转,笑靥生花。

他俯身,咬住她颈子,哑声道:“你知道的。”

轻轻一嘬,姑娘细若蚊吟地了声,“子思。”

“不对,再想想。”

一寸寸的啄过锁骨,她一退再退,被他锁在臂膀与木屏之间,无处可逃。

沈青青紧抿着唇,吐出那两个字,“……阿洲。”

“陛下,百官在大殿等候多时……”内官再次催促。

“你快去……快回。”玉指勾了一把那白罗方心曲领,撩得人心神荡漾。

“等我。”他咬着牙说出口,靠着惨存的意志,扭身离开。

孟西洲几乎是踩着云彩飞到大殿之中,跟在后面的仪驾完全赶不上陛下的步伐,但又不能错了位置,只能硬着头皮,举着仪仗缓缓走去。

待孟西洲进到大殿,百官只瞧见圣上孤零零的一人走上御台。

陆成玉暗暗摇头。

新帝大婚,宴请百官,自是热闹非凡,礼仪过后,百官上前敬酒恭贺。

孟西洲一杯一杯的喝,面色不改,瞧得贺兰景眼睛发愣,“四哥,这南璃皇帝酒量可以啊,跟咱们金元男儿有一拼了。”

贺兰凌眉头一挑,“小七,你觉得他会喝酒?”

拦门那放他一马,只因拿人手短,那两个美姬知书达理,的确和他心意。

可喜酒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