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破败的城,甚至比云禾所在的城市以及之前肉山所在的城市都要破败,这种破败是纯粹的太多年没有活物的原因,风沙、尘土、垃圾……
任何一座城市都会有幸存者和变异生物,他们的存在能够让城市保留最后一丝热气,哪怕依然破败却还是有种凌乱的生机,但是这里没有,云禾看这里就和看一张黑白照片差不多,究竟是什么存在才会让这座城市静止这么多年呢?
最让云禾感到诧异的是,这座城好像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了,因为被破坏的痕迹都很少,意味着不像其他城市一般被刨食者翻了个底儿朝天,这在他眼里比一些高阶能力者还不可思议,真正意义上的静止了这座城市,但是静止不了风沙和垃圾,所以街道内才会如此不堪。
云禾看向市中心一座高楼,先前他在那个方向感受到了强大的污染力跳动,似乎就是自己勘破这一切的时候,那个幕后人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险些没有控制住力量直接暴走,但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云禾开始一步一步的穿过这些人群向那个方向走去,先前他的顾忌是正确的,这座城市的人的确还都活着,而且受污染程度不强,云禾忍不住伸手触碰一个人的肌肤,有点儿不正常的坚硬,却又是某种保护措施,或许是防止体内水分的流失?
这一路走来,越看越心惊,有些人的衣服样式是很古早的模样,证明在末世爆发不久他们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则是明显的破衣烂衫,一看就是从外面逃过来的,然后就变成了这座城市的雕塑,云禾说不上这种命运是好是坏,他现在的脑子有点儿乱,从某方面来说,他们依然活在那个没有污染的世界里,且本身并不知晓,很快乐或者很忧伤,但是像个人一样在活着,另一方面他们的感知全都是假的,其实本体早已经石化,虽然没有真的死亡却沦为幕后人的观想素材。
云禾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市如此逼真了,幕后人应该是有一种能力可以调取所有人的记忆,然后拼凑出一个如此真实的世界,虽然这座城市实际的人并没有上百万那么多,但是十万总是有的,毕竟这些年陆陆续续地从外面走来这里的人也不会少,加上末世第一批存活下来的底子,还没来得及破坏城市便被石化,他们保留着最真实的末世前的模样。
目前已知三种能力,一种是外面的雾气,只要沾染眼睛就会让人看到另一个世界;第二种就是石化进入这座城市的人并且将对方记忆中的生活加以润色揉合变成这座城市的虚幻假象;第三种就是可以利用规矩和逻辑,让被观想出来的人和物拥有和真实相差无几的能力。
不知道为什么,云禾忽然想到了地狱这个词汇,以前的地狱社区是指生活在那里的人生不如死,这里的地狱却是另一个世界,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幻境中,那你会觉得眼前的世界是假的吗?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永远都不会察觉这个世界是假的,也不会记得末世和污染,而且在这座城市,只要不进入像云禾这种真实实力超过幕后人的存在,他们就相当于获得了永生,或者也有生老病死,但是他们会以另外一种形式重新活过来,再去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可能暂时他们只能局限于这座城市,但是幕后人的能力如果得到提升,那种雾气可以扩散到三个、五个或者全世界呢?那这个幻境里的人会不会觉得他们之前过的才是真实的一生?
想到这里云禾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抬头看了看,如果自己经历的才是假的呢?如果末世是假的、污染是假的,自己只是某个幻阵中的普通一员呢?甚至是某个书里的角色?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呢?
云禾的头剧痛无比,他忽然发现,杀机可能并不是先前那股让他移动困难的能量,而是看穿这一切的自我否定,你让这座城市里被观想出来的那些人去证明自己不存在要怎么证明呢?世界有可能是假的,但是幸福和痛苦都是真的,普通人又怎么有能力打破世界的牢笼,毕竟他们连记忆和意识都是被操控着的,可以允许所有人大胆的猜测自己是虚拟的,却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找到证据,这才是无解的地方,不仅仅是眼前这座城市,放之任何世界都是无解的存在。
云禾不需要系统唤醒自己,甚至他这时候根本不想被系统提醒,因为这种恐惧只有亲眼见识到了才能感觉到,尤其是系统的存在让他更加往深考虑了一层,正常世界会出现系统吗?杀机不是来源于这座城市的幕后人,而是来自对自己的否定,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是虚拟的,那他大概率会自我结束生命。
眼睛红红的云禾努力保持清明,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走向那处污染源,在这期间他还是努力回忆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出生时核污已经上岸开始影响一切,他的父母努力带着他挣扎求生,到最后父母给他留下一些生活物资后消失,他一个人既要努力寻找食物又要承受污染的侵蚀,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挣扎着存活,直到最后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才想着结果自己的生命,然而那时觉醒了系统,让他一下子活得轻松自在了起来,之后为了报答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他努力的净化污染完成任务,从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到即便有躺平的能力还选择做更多,直到来到这座城市看到那一幕鲜活的世界电影……
云禾忽然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自己还愿不愿意走下去,愿不愿意为了自己所见的人所见的世界做点什么?答案是肯定的,甚至云禾都不用思考就得出了答案,随后他的身上骤然一轻,先前无形中影响他的某种力量直接崩碎,他的眼睛更加明亮,头痛的感觉也快速消退,一切如常。
原来这就是那个幕后人的最后手段了,问心,相信很难有人能够抵挡得住,如果是一个饱受污染困扰的普通人或许更好抵挡,因为痛苦是真实的,你跟我说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像云禾这样拥有强悍能力的反而会害怕失去这一身能力,所以才会更加质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好在云禾这一次回溯过往让他彻底坚定了所作所为都是有意义的,既然走的路是正确的,情感是真实的,那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他就看到了控制这座城市的幕后人,是一个消瘦的少年,个子不高,身上穿着老旧的校服,学校名早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他有些胆怯的看着云禾,不敢向前,之前他在发现自己所有的能力都失败以后便主动走了出来,就像是一个勇于承认错误的孩子一样,云禾没想到自己吃了大苦头的对手居然只是一个少年,而且他也发现,不但这座城市陷入了停滞,这个孩子在过去不知道多久的岁月里也依然保持着曾经的模样。
真是又恐怖又让人不知所措的一种能力,云禾慢慢走向那个少年,最后和他面对面站着,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少年率先开口,像是交代犯罪事实一般把自己的情况一股脑说了出来,原来和云禾所推测的差不多,这座城市的确是少年的能力外显,但和云禾所想不一样的是,这个少年居然是一个受害者。
当年K市举办的那次抗污染药物研究大会上,其实有一个只在高精尖专家内部会议上出现的人,或者说是实验体,就是眼前这个少年,当年他的年纪比现在看起来还要更小一些,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但是那时候的他就已经是某个大型医药公司的宝贝了,因为最开始他是一个身患绝症的孩子,被他的父母卖给了医药公司变成试药体,生死自负,结果他虽然身患绝症,却在试药中表现出了绝佳的契合,不但治好了绝症,还让那个公司赚了大笔钱,随后污染爆发,这个孩子又成了宝贝,因为任何污染物只要进入他的体内就会有序地运转,不是不污染他,实际上他被污染得非常严重,却很有序,这是一个很难解释的事情。
于是他被带来K市给那些真正的科研大佬一起研究,特意为他开了一个秘密的会议,在这个绝对核心的会议中,一共有七位专家,其中六位同意通过研究这个孩子获得控制污染的能力,继而控制全世界,借着全世界陷入污染影响这件事狠狠赚上一笔。
只有一个专家不同意,然后他死了,眼前这个少年目睹了那位专家被杀的一幕,那是一个岁数很大的老者,在投了反对票准备离开K市前特意来见了少年一面,告诫他如果以后有机会控制体内的污染,要尽量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不要沦为别人的工具。
随后那位面相慈祥的爷爷便被人一枪洞穿了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