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群狗的交流结束。
大黄、黄耳,另外“七小”分散在信鸽周围,小步奔跑起来,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谷于群、盛祥二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神色莫名。“阁下——”谷于群开口想要说什么。
耿煊立刻轻声打断,“看下去。”
说话间,他的眼睛都没有移动过,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一鸽九犬的“表演”。
相较于盛祥、谷于群两人的“心浮气躁”,同在这个院中的方锦堂、戚明诚等人却是低调得很。
若是不开口出声,甚至都能让人忽略掉他们存在的那种。
黄耳、大黄、以及另外“七小”绕着“呆鸽”转了两圈,仿佛完成了热身。
黄耳忽然向前一扑,嘴里发出恐怖的呜呜声,一张狗脸更是变得狰狞无比。
扑倒“呆鸽”身前的它,忽地就是一口,朝着“呆鸽”当头咬去。
看着黄耳那张大到过分夸张的嘴巴,耿煊这才意识到,即便是最年幼的黄耳,也已经长大到与成年犬只无异的程度。
那恐怖而狰狞的獠牙,再也看不到一丝“可爱”的影子。
下一刻,黄耳嘴巴一合,直接将“呆鸽”整支衔入嘴中。
只有两只细小的鸽腿露在了嘴巴外面。
就在黄耳大嘴关闭,将“呆鸽”的身体完全关进嘴里之时,耿煊分明看见,“呆鸽”的双腿,明显的抖动了起来。
而就在黄耳的嘴巴即将咬死,快要将“呆鸽”一分为二之时,大黄忽地向它冲了过去。
嘴里一边嗷嗷叫着,一边狠狠的撞在了黄耳的头上。
将黄耳那即将咬死的嘴巴,都撞得重新张开了一些。
“呆鸽”从黄耳嘴中掉出来。
可还不待这只“呆鸽”掉到地上,也不待黄耳将其重新叼住,大黄也来不及享受它那猛力一撞才换来的“成果”。
斜刺里另一条狗影一闪,将“呆鸽”咬进了嘴里,身形不停,向着前方猛窜而出。
老六!
趁机将“呆鸽”抢走的那条狗,正是被耿煊潦草的命名为“阿六”,排序第六从大黄体内分娩出来的狗崽!
可这老六嘴中也没能成功跑远,就在它前方,一左一右两头猛犬同时朝它冲撞而来。
下一刻,老六嘴歪眼斜的翻滚到了空中。
而被他衔在嘴里,下一刻就要给咬到爆浆的“呆鸽”再一次幸运的从它嘴里飞出,高高的飞在天上。
这一次,耿煊明显看到,重新“狗嘴逃生”的“呆鸽”,不仅双腿抖得更加厉害,双翅也明显有了重新扇动起来的迹象。
可还不待这只“呆鸽”做出更多反应。
它再一次进入另一只恶犬的嘴中。
就这样,大黄与“八小”表演了一场真实到没有丝毫破绽的“呆鸽争夺战”。
在抢到“呆鸽”的瞬间,恶犬们都没有任何放水的意思。
但在其他恶犬的争抢之下,每一次,它都能险之又险的“狗嘴逃生”。
最“险恶”的一次,居然同时有三条恶犬相中了小小的它。
一只咬头,一只咬左腿,一只咬右腿。
下一刻“呆鸽”就要被彻底分尸。
可就在下一刻,另三条恶犬好巧不巧的同时砸在了它们的脑袋上。
“嗷!”
“嗷!”
“嗷!”
脑袋被砸的三只恶犬,同时发出嗷嗷痛叫,同时将嘴巴张了起来。
“呆鸽”再一次被高高的抛飞到空中。
这一刻,“呆鸽”没有再次坠落。
几乎就在它被抛飞到最高点之时,它那双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张狗嘴,居然“幸运”的连根毛都没掉的双翅,忽然剧烈的扇动起来。
然后,近乎笔直的朝着高空飞去。
就在它即将飞出院墙高度,进入更广阔的夜空之时,一只手轻柔的从上方压下,将它兜入掌心。
耿煊掌心托着鸽子重新落在地上,刚才争抢得异常激烈的大黄和八小已经重新安静起来。
看着鸽子重新恢复灵动的双眼,感受着它头颅内的灵性。
虽然轻如细烟,但却一点都不紊乱,反而在有序的涨缩流动。
耿煊终于确信,“呆鸽”确实在黄耳、大黄等“恶犬”的逼迫下,主动恢复了过来。
“这算什么激发生命本身的潜能。
让生命在死亡危机的逼迫下,主动去寻找‘出路’。”
耿煊感觉自己理解了黄耳的治疗思路。
被打傻了
重新吓回来就是了。
若是吓不回来怎么办
当然是凉拌咯。
人家就是一条狗,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已经雕炸天了,还想怎样!
“好了,回去吧。
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耿煊传递了这样意念,将手中鸽子重新抛到空中。
“咕咕——”
振翅起飞,重新飞入广阔夜空的鸽子冲着下方庭院咕咕叫了两声,然后扑簌着翅膀,迅速远去。
鸽子远去,见周围一片安静。
耿煊扭头看去,发现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大黄与其他八犬身上。
其中,又属黄耳享受了最多的目光聚焦。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询问。
可耿煊分明从所有人的眼神中,读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这真是一条狗”
那一双双眼神中,写满了“眼馋”,“想要”的情绪。
耿煊忽然感觉很高兴,这比他刚才将四名炼髓境强者当众击杀,都还要令他心情愉悦。
你们当面夸我,巴结我,我可能都不以为意。
但你若是羡慕我有一群好狗……那不好意思,你们眼馋一下就可以了。
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这些都是我的!
……
就在这时,院外铁蹄声响。
身披铁甲的洪铨,孤身一人进入院中,向耿煊禀报了后续处置。
“那些集市护卫都非常配合,已经按照我们的要求,将万平集的局势重新控制了起来。
其他修炼者也没有放他们离去,跟随集市护卫一起行动。
整个万平集,现在都被他们接管了过去。
彼此又互相监督。
没有人能脱离其他人的视线去做事。
这样的情况下,除非他们全部跳反,都不需要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对我们不利之事。
……只要不发生新的变故,短时间内,这支力量甚至能够完全为我们所用。”
听完洪铨的处置,耿煊满意点头,又问:
“其他地方可有什么乱子”
洪铨摇头道:
“没有,早在我们过来之前,秦鹤轩就已经对整个万平集下了戒严令。
除了战斗人员,其他人都不能在外面乱走乱逛,不然格杀勿论。”
“这么说,其他地方,现在还不知道秦鹤轩等人已经死亡”耿煊问。
洪铨点头,“是这样的。”
耿煊想了想,道:
“这样,你安排一批人照料玄幽马,玄幽丹多配一点,争取多给它们一些休整恢复的时间。
你再亲自带一批战力强大的帮众,去秦鹤轩的府上走一趟。
……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吧,注意不要耽误太多时间。”
本来,耿煊还想更仔细的吩咐一番,让他到了秦府之后如何如何行事。
但洪铨这几次的表现,已经证明,他的能力,是非常过关的。
无论是修为实力,还是做事的能力,都是不差的。
对于这种下属,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给与充分的行动自主权。
切忌搞远程微操这种操作。
听到新的命令后,洪铨立刻拱手领命。
然后才问:“帮主,今晚咱们还有行动”
耿煊点头道:“嗯,应该是。”
这个问题,他也没有回答的十分确切。
这个模糊的回答,却让洪铨仿佛有了十分的确信。
他当即道:“帮主,那我去安排了。”
“嗯,去吧。”
等洪铨离去,耿煊带着众人去了面积极大,超过两百平米的书房之内。
在他的要求下,大家一起动手,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起来。
这是一场“寻找”与“反寻找”的游戏。
看得出来,大家在这两方面,都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心得。
而且,在这事上,大家都投入了极大地兴趣。
各种各样的成果陆陆续续摆在了耿煊面前。
一本本功法,一本本笔记,一张张疑似同样由信鸽带来的情报纸卷……
银子,丹药……
对于这些收获,耿煊虽有关注,但却没有太过在意。
就在这时,站在书房一角的柴爷忽然开口道:“这里应该有个地下密室的入口。”
很快,众人便都舍了当下的目标,来到柴爷跟前。
待看他将一块沉重的石板移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深处的台阶时,就连戚明诚也忍不住赞道:
“我刚才从这上面经过,都没有看出来……柴爷的经验还真是老道!”
因为耿煊一直都是“柴爷”相称,戚明诚、方锦堂等人自然也不会在这方面拿什么架子,同样以“柴爷”相称。
面对这夸赞,柴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待众人沿着台阶进入地下密室,发现这个地下密室并不比上面小多少。
将壁上那些熄灭的油灯点亮,众人再次寻找起来。
更多的收获被众人从地下密室搬出,耿煊的注意力,却大都集中在那些功法笔记之上。
最后,耿煊的目光停留在一本笔记之上。
《驯鸽笔记》
耿煊取过笔记,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就仔细翻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有关驯鸽的笔记。
笔记的核心就一个,就是教一个完全没有驯鸽经验的人,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拥有灵活操纵,甚至与之简单沟通的能力。
耿煊点头,虽然,和他真正想要找的,还是有些出入。
但这好歹也算是沾了边,没有让他的愿望完全落空。
在快速翻页的时候,耿煊就多次看到三个字《驯鸽篇》。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部九流秘术。
只不过,九流秘术是《驯鸽篇》,而不是面前这本《驯鸽笔记》。
这本《驯鸽笔记》只能算是阉割版的,除根版的驯鸽技能。
它只负责让修炼者“知其然”,不负责让修炼者“知其所以然”。
甚至,在一些地方,还故意设置障碍,强行阻断修炼者“知其所以然”的过程。
若说《驯鸽篇》是授人以渔,那么这本“驯鸽笔记”就是授人以鱼。
两者的价值,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之上。
耿煊根基自己的经验,基本可以断定,若是完全掌握了《驯鸽篇》,修炼者可以从零做起。
从选鸽,驯化,育种,培育符合自己心意的驯鸽品种,然后不断繁衍、优化。
而《驯鸽笔记》,只能让人对一群已经完全被人驯化的鸽子进行灵活的使用。
一个是让人拥有自己敲代码、编程序的能力,另一个就是一本已有程序的使用说明书。
从这《驯鸽笔记》,耿煊却有了一些新的灵感。
将走狗术修炼到圆满层次的自己,完全可以借用这种思路,弄一本《走狗笔记》出来。
质量比这本《驯鸽笔记》只会更好。
让修炼这本笔记之人,拥有完全不逊于他的控狗能力。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有一批经自己完全“点化”的狗狗。
想到这里,耿煊心中,忽然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别的不说,我若是让那些本就擅长山林追踪的里坊猎队,人手配一条可以与主人心意相通的狗子。
在丛林那样的特殊环境,这对他们实力的提升,比直接提升一个境界的修为还要更加显著吧!
……嗯,可以将他们专门培养成追踪方面的特殊兵种。”
“嗯,狗子的硬实力不足是硬伤,我也不可能将红运用在其他狗子身上。
除了一代代优选优育,可以给他们配备更多狗子,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耿煊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一群群如同丛林精灵、荒野之子的狗子在一个个掌握了《驯狗笔记》之人的操控下肆掠山林荒野的场面来。
这是耿煊第一遍大略看过一遍《驯鸽笔记》之后,心中滋生出来的灵感。
“这还真是一条有趣的道路啊。”
“而且,根据前世经验,狗子的用途可不止追踪捕猎。
还可以进行警戒搜救,看护战斗……如此广阔的前景,还真值得一试。”
等耿煊按下心中跃跃欲试的冲动,开始更仔细的翻阅第二遍。
在这过程中,陆续有新的红气从远处向他飘来。
耿煊知道,这是洪铨等人在秦府的行动。
耿煊只是机械性的做出选择,全部的心思,依然落在手中的《驯鸽笔记》之上。
很快,新的灵感又在他心中滋生。
毫无疑问,这本《驯鸽笔记》,乃是出自于一位真正掌握了“驯鸽术”,甚至有很大可能将其掌握到了“大师”以上水准之人的手笔。
其人虽然有意识将真正通往“驯鸽术”的内容遮掩、屏蔽、阉割,只将最表层的“浮光掠影”展示出来。
让人只能见到表象,无法窥见本质。
可他耿煊也不是寻常人啊。
他可是掌握了三门九流秘术,且都修炼到圆满境界的男人。
若说对九流秘术的理解,他的段位还在这位著书者之上。
更何况,耿煊早就领悟到,《走狗篇》与其他诸如《相马篇》,《飞鹰篇》这些久闻其名,却未睹其貌的九流秘术存在许多“神似”乃至“神合”的地方。
这部《驯鸽篇》自然也不例外。
《驯鸽笔记》只授术,不传道,对其他人来说,这或许是个困扰,让人永远只能在门前打转。
修炼得再好,也就相当于将使用说明书背了个滚瓜烂熟,别无益处。
可对耿煊来说,他根本不缺“道”,他欠缺的,恰好就是针对“驯鸽”的“术”而已。
说得再明白一点,有圆满境走狗术立下的“坐标”作为参照指引,又有《驯鸽笔记》明确起始点的一切要素。
一片空白的中间过程,他完全可以自己将其走通。
他根本不需要再去借助那本既有的《驯鸽篇》,他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经验和需求,另创一本《驯鸽篇》出来。
若是两篇相似,那只能说“殊途同归”。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若是两篇完全不同,那就说明,自己在驯鸽一道上走出了一条新路。
而且,耿煊自信,绝不会比已有的这条老路差。
对方虽然死命的遮掩了《驯鸽篇》的道,可是,通过《驯鸽笔记》,其所包含之“术”全都已经毫无遮掩的展露在了他的面前。
他完全可以照着抄啊。
啊,不对,怎么能叫抄呢。
既然注定会青出于蓝胜于蓝,那就不叫抄,那叫“肩膀借我用用,我要站在上面看风景”。
这是耿煊在第二遍精读之时心中生出的灵感。
而无论是第一遍粗读时生出的灵感,还是现在从心底孕育出来的想法,都具备极强的操作性。
耿煊没想到,一本看上去价值远不如《驯鸽篇》,不知道在无忧宫内部复制了多少份的笔记,却让他有了这么多宝贵的收获。
就在这时。
“咕咕——”
窗外夜空中,再次传来“咕咕”的叫声。
不再需要别人的提醒,耿煊放下笔记,走出书房。
将手指抵在嘴前,打了个怪异,却能在夜空中传播极远的呼啸。
下一刻,一只黑白相间的鸽子落在了耿煊伸出的左手掌心。
取下纸卷,伸手一送,鸽子振翅而起。
再度飞入夜空,很快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