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县牧场,在网络上却全无痕迹。
“还有个塔县牧场?”霍雁行这个疆三代也毫无印象,“给我点时间。只要真的存在过,就一定能查到。”
当天晚上,他打来电话:“塔县的确有个老牧场,只办了几年就撤销了。其实《三师发展简史》那本书上提过一句,名字不叫塔县牧场,叫红沟牧场。”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从小跟着我爸跑塔县,两爷子加起来,还不如王教授知道得多。”
姜南也记得那位专门研究新疆屯垦历史的王教授,当初正是他帮忙,才能查到倪女士初到新疆时的分配去向。
“王教授怎么说?”
“这个牧场存在时间太短,他手头资料也不多。位置大概在塔县往红其拉甫的方向,当初就是为了守国门办的边境牧场。海拔很高,条件特别艰苦,所以七零年半场,七六年就撤销了。”
“七六年?”姜南呀了一声,“老太太回上海就是七六年。”
“我问过王教授,他说没有必然联系。当年牧场撤销以后,除了吸纳的当地牧民,职工都分散去其他团场,不可能放知青回城。当年政策很严格,只有重病、残疾,或者家庭特别困难的可以申请回城。”
“老太太是私自回城的,当了很多年黑户。有没有可能当时牧场撤销,一时管理混乱,她才有机会离开?”
说到这里,姜南突然意识到,她还不知道倪女士为什么要私自回城。
年轻的倪爱莲积极追求进步,在不同团场都做出成绩。明明是那样热爱这片土地,为什么会变成逃兵?
是被学生背刺伤了心?还是不甘心“控制使用”?又或者,那个红沟牧场发生过什么,磨灭了雄心壮志?
那场曝光风波后,她澄清了真相,挽回了舆论,同倪女士相处得更加融洽。两个人却从未认真聊过那段往事。老太太不提,她不问,就像那是一道不可触碰的伤疤。
也许应该找机会和老太太聊聊。
“姜南?”霍雁行的低唤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塔县的朋友说,那一片有些废弃的建筑,应该是牧场旧址。你想上去看看吗?”
“去!”姜南毫不犹豫。
两天后天气晴朗,他们重返帕米尔高原,沿国道314一路南下。在两个村子之间的山口,越野车拐上一条碎石路,又颠了半个多钟头,才来到当年需要骑牦牛翻越的冰达坂。
四野苍凉,白雪覆盖的山脊上,一点红色遥遥瞩目。
“红沟界碑。”霍雁行说,“还记得阿布拉江大爷的传家宝吗?那就是。”
姜南跳下车,强烈的雪地反光让她不得不抬手遮挡。在霍雁行的提示下,她在雪坡上找到了那条通向界碑的羊肠小道。很难想象修路之前,牧民和边防战士是怎么把界碑树立起来的。
“界碑的西南方就是红沟。这条巡防路线很重要,也很凶险。除了牦牛,什么交通工具都用不了。”霍雁行说。
他们要找的老牧场,则在界碑东面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