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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干涸地狱(1 / 2)

他人即地狱,每一位大祭司都有地狱,这些地狱被称为大祭司的寓所。

这一点,孙必振是知道的:他曾进入过猎头司的纷繁地狱,也曾进入过鎏金司的无尽隔间地狱。

对于大祭司而言,寓所是他们最害怕的地方,但对于外人而言,或许未必如此。

他人即地狱,只有大祭司知道自己的地狱是什么,无尽隔间地狱和纷繁地狱都是寓所,前者是鎏金司重病遭受折磨的地点,后者是猎头司在毛毡里羽化的地点,前者单调诡谲,后者却风景如画。

可惜,干涸地狱是前者。

迄今为止,关于地狱第一位神明的争论,诸教争论不休,好似大儒辩经,从没有过谁能说服谁。

但在地狱之内,第一位大祭司的名字是公认的,分类司和命名司的争论无止无休,但哪怕是这对冤家,也认可第一位大祭司的名字。

第一位大祭司名叫卖水人,他\/她\/它是干涸地狱的千手千眼的菩萨,是行走于世的圣人。

他\/她\/它是人,他\/她\/它不是神。

我辈赞颂卖水人,因他\/她\/它具有神格,却仍为人。

吾辈均热爱卖水人,因他\/她\/它也热爱吾辈。

卖水人被记录出没于干涸地狱,那也是世人所公认的第一间寓所——卖水人的寓所或许不是第一间归于地狱的寓所,但确实是众密教教徒公认的第一间寓所。

此刻,孙必振就落在了这间寓所内。

干涸地狱之内。

阿门。

……

孙必振落入干涸地狱。

因为罩子的保护,孙必振并没有受伤,但当他醒来的时候,罩子已经消失了。

孙必振面朝下方倒在地上,他感觉自己倒在了沙滩上,闭着眼睛翻身起来,但他刚一挪动身躯,就感到浑身有如针扎般的剧痛。

“疼疼疼疼疼……”

孙必振想要叫唤,但他突然发觉自己的嗓子冒不出声音,只能冒出血痂。

“怎么、怎么回事?”

孙必振浑身刺痛,他脸上的沙子簌簌落下,慌忙睁开眼睛。

刺眼的天光照得孙必振两眼生疼,干涸地狱内没有太阳,此地的天光格外灼热,呈现出耀眼的金黄色。

金黄色天光照在沙海之上,孙必振睁眼的瞬间,他的视网膜就被烧蚀殆尽。

孙必振瞎了,他痛苦地捂着眼睛,却叫不出声音。

为什么叫不出声音?他感觉喉咙被沙子填满了,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剧痛持续了十五秒,很快,孙必振麻木了。

麻木不只是对抗恐惧的最好方法,同样也是对抗痛苦的最好方法,有时甚至是唯一方法。

麻木的孙必振仍痛不欲生,但他也死不掉,因为没有人能进入地狱而不改变的,孙必振已经被抽干了水分,他暂时死不掉,暂时如此。

干涸地狱就是这样怪异的地方,陷入此地的生物将会被抽干体内的一切水分,变成干瘪的皮囊,虽然要承受干涸带来的折磨,却不会因此而死。

孙必振无法适应这种痛苦,但他勉强恢复了冷静,虽然他的神识在嘶嚎,他还是按捺住内心的疯狂欲望,用观炁的视野看向四周。

观炁的视野之中,干涸地狱是一片沙漠。

漫山遍野的砂砾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如同亿万具风化的骸骨碾成的粉末,在永无止境的灼热天光下反射出金属般刺目的冷芒。

在此地,漂浮的砂尘不会自然飘落,而是悬停在半空,随后徐徐上升,孙必振试图移动时,这些悬浮的晶体就会钻入他皲裂的皮肤,方才的剧痛就是由此而来。

哦,天呐,哦,天呐。

孙必振知道自己不能待在原地,虽然他现在没有死于干渴,但谁知道过一会儿会怎么样?

于是,孙必振,这名来自申国的五好青年,咬紧牙关,咬碎了粉末状的牙齿,朝前爬去。

每爬一厘米,孙必振都感到他此生遭历过的最极致的疼痛。

哦,天呐,哦,天呐。

“我宁可现在就死。”

孙必振这么想着,但是他死不掉,他在麻木之中盲目地爬着,他脑袋里的维维豆奶已经空了,他之所以没有失去意识,全因为他的神识附在左手上,而非附在脑浆内!

爬呀,爬呀,他猛地顿住了,他的干涸的双手触摸到了一滩脑浆。

“这是,这是什么?”

孙必振用观炁的法术看去,那滩软乎乎、热腾腾的东西散发出温热的炁,由于干涸,孙必振已经丧失了嗅觉,但他没有丧失触觉,他感觉这滩东西湿漉漉的,蕴含水分。

于是,孙必振已经顾不上多想了,他捧起脑浆灌入口中,咽了下去。

“就像在喝沙子。”孙必振体会到。

脑浆流入了孙必振的腹腔,没能缓解他的干渴,却带给了他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

我叫罗格,罗格多恩,哦,天呐,哦,天呐。

干涸地狱是残酷的,我陷在这里已经三十天了,又或许是三十五天?我不知道,这里的天光一向是那么强烈,毫无变化,但是我已经变化得不成样子了。

这里应该是地狱吧?我不清楚,但我既没有办法喝水,也没有办法以任何方式缓解我的干渴。没有办法喝水,是因为此地没有任何水源,至于其它的解渴方法,也不是没有,但是均没有效果。

我已经试过各种方式:我起初尝试饮用了自己的尿液,但是尿液进入喉管前就蒸发了,刺激性的蒸汽从我的喉咙里冒出来,我不但没有缓解自己的干渴,反而受到了地狱的羞辱。

我死不掉,我知道这地狱有东西在阻止我死去,我已经割开了自己的喉咙,但是从里面流出来的东西——虽然我看不到,但我猜那不是血——我的伙伴告诉我那是碎片。

我疯了吗?我不知道,我想有必要结束这一切。

你在喝我的脑髓吗?喝吧,反正不解渴,我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