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清愣住,不曾想到他竟如此爽快,心中愧疚满当,他将人搂进怀中,轻轻为他拍背:“待我忙完这一阵,便来接你,云州山川秀美,你和他定会欢喜。”
宋佳成轻轻点头,咽下喷涌而出的情绪:“那你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最多一月,我便回来接你。”
“嗯。”
望着他的背影,宋佳成将手腕掐出血,这才堪堪止住玉石俱焚的冲动,目送他彻底消失。
待人走后,宋佳成看向帘子后面,扬起温润笑容:“出来吧。”
并无动静,宋佳成提步,往这处走,一步一步,敲击在逐渐紧张的心跳上,揭开帘子,恍然:“是阿玉啊。”
只见柱子后面,蜷缩着一个女人,手中端着盘,里面的点心已经掉了,七零八落,到处都是。
女人捂着嘴,眼中满是泪水,望向他的目光震惊愤恨,悲痛欲绝。
宋佳成望着她,蹲下身子,扬起笑:“你都听见了什么?”
女人眼神逐渐怨毒,双目赤红:“你这个怪物!喜欢男人便罢了,你竟然……哈哈哈,怪物!怪物!你害得我好苦啊。”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你不与我同房,竟是!”目光落在那腹部,如利刃,恨不能将这怪物活剖。
宋佳成并不生气,上前两步。
与她并排坐下,缓缓说起:“我出生那年,正逢江南大旱,饿死了不少百姓,六月里,我一生下来便与村中人不同,娘生我时死了,父亲看着我身下多出来的东西,直言我便是那祸害村子的灾星,要将我溺死。”
“我的祖母听说此事,在父亲想要溺死我时,救下了我,村里大旱,地里的粮食枯死,家中余粮也被盗贼洗劫的一干二净,没有粮食,她便割了自己身上的血喂我。”
过了七月,下雨了,祖母也没了。
后来,父亲将他带了回去,当夜,操着并不熟练的针线,将那令他丢尽脸面的东西缝了起来。
面目狰狞,眼中却闪动着他也看不懂的情绪。
“父亲并无银两再娶,家中失了贴己人,他便将母亲的死归咎在我身上,非打即骂,日日指着我骂怪物。”
但……他也会出门努力做活,给他买糖葫芦,村中孩子,若非逢年过节,哪里见过这等好东西。
有了他的仗义解囊,倒也没了那些污言秽语,骂他怪物。
他转过头,看向她:“你见过迁徙的龟吗?”
阿玉不回答,他便自顾自的说下去:“族群迁徙,总有有一只小东西舍身,探究一条安全的道路,五岁那年,村子被河水淹了,乡亲认为,是我的怪异,引来了众神发怒,遂要将我溺死,以平息天神的怒意。”
前朝留下的沉疴在楚国尤为明显,加之楚帝奉行中庸之道,墨守成规,心思都扑在了礼教之上。
“我蜷缩在猪笼中,看着那曾经恨不得我死的父亲挡在乡亲面前,一遍遍重复着,他的儿子不是怪物,他将头磕破,甘愿将全身家当送给他们做补偿,只求,尔等放过我。”
曾经他以为,父亲恨透了他,恨他杀了他穷尽家财娶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