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眼神波动,低眉道:“可以了。”
“好,那我这就带你去皇宫。”说着,王守庸就想拿起帝师头颅。
但就在这个时候,帝师忽然低眉,轻声道:“在去皇宫之前,可否带上老夫,在京都之内逛逛?”
王守庸一愣,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只不过场面可会有点大了,你是不知道,我近日在京都内有多受百姓爱戴欢迎。”
“无妨,老夫只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京都。”帝师轻声道。
王守庸笑道:“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但你现在想看,我带你去就是了。”
帝师没有答话,只是点点头。
王守庸怕头颅吓到百姓,于是便掏出香炉,重新将帝师头颅放了进去,香炉挂在腰侧。
“帝师,如此看得见吗?”
“看得很清楚。”
“好,那我出发了。”
点了点头,王守庸走出了天策诛邪府。
行走在路上,有不少百姓注意到了王守庸,神情便变得崇敬兴奋起来。
仅仅只是路过了一条街道,便有百姓自发跟随起了王守庸,手中还捧着新鲜的瓜果蔬菜,高声呼喊王守庸的名字。
“王大人……”
“王大人……”
随着王守庸行去,京都渐渐沸腾。
……
朱雀大道两侧的槐树挂满红绸,绸布上墨迹未干——皆是百姓用天策府焚烧的罪证,灰烬混着朱砂书写的祝词。
布庄伙计踩着木梯,将最后一幅十丈长的素绢悬于檐下,绢上拓印着数百枚鲜红指印,原来是昨日南城居民联名请愿的《万民谢恩表》。
风起时,红绸与素绢翻卷如浪。
……
东市七十二家食肆当街支起灶台,蒸笼里腾起的热气裹着麦香弥漫半城。
糕饼铺掌柜推出新制“青天糕”,雪白糯米皮裹着赤豆馅,看着王守庸路过,挤过拥挤的人潮,就塞到了王守庸的手上。
……
行过护城河。
护城河沿岸的柳树枝条低垂,每根枝条都系着素纱灯。
灯面绘有这两月来,天策诛邪府扫荡不平事的故事。
烛火透过纱面光亮投映在水波之上,岸边孩童追着光影奔跑,见到王守庸路过,欢呼声和笑声惊起一片白鹭。
这一路走得很慢,到了晚上都还未走完。
帝师也看得很细致。
……
西城瓦舍的戏班子抬出十面牛皮大鼓,鼓面绷着被斩胥吏的旧官袍。
鼓槌落处,声浪震得屋檐残叶簌簌而落。
正阳门瓮城两侧的箭垛上,农妇们用麻绳悬挂起成捆的稻穗,当王守庸经过时,城头突然撒下漫天花雨。
——原来是库吏将抄没的丝绸撕成碎片,混着干桂花从垛口抛洒而下。
……
就这么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地,在夕阳降临之际,王守庸就走遍了整个京都。
夕阳之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临近皇宫,帝师的声音才在漫天的金黄中慨然响起。
“这,才是老夫想要看到的京都啊……”
不知为何,王守庸竟从帝师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