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扇窗,轻轻叩了三下,停顿,再两下。窗内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窗户被推开一条缝。这是他们以前的约会暗号。吕秀姑被龙小灵救活以后,也没脸再出走了,只能和废人万恭同维持着。
\"是你吗?\"吕秀姑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的激动。
\"是我,开门。\"李笊篱急切地低语。
窗户又关上了,片刻后,偏房的后门无声地打开。李笊篱闪身而入,立刻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紧紧抱住。吕秀姑身上熟悉的茉莉香气钻入他的鼻腔,让他瞬间回到了那些在账房里偷情的日子。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吕秀姑的声音带着哭腔,她退后一步,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他,\"你瘦了。\"
李笊篱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吕秀姑穿着素白的绸衣,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比记忆中更加憔悴。她的眼角有了细纹,嘴唇也不再那么红润,但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依然让他着迷。
\"我怎么能不回来?\"他捧起她的脸,\"我们说好的,等风声过去...\"
\"已经过去六个月了!\"吕秀姑突然激动起来,又迅速压低声音,\"万老爷派人到处找你,连官府都惊动了。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提心吊胆,生怕有人发现我们的事...\"
李笊篱将她拉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嘘...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这次我们真的可以走了。\"
吕秀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望和怀疑:\"真的?钱都准备好了?\"
\"当然,\"李笊篱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在南边都安排好了。只要拿到你那份,我们明天就能启程。\"
吕秀姑咬了咬嘴唇:\"可是...我那一份,大哥占有,他现在也半死不活的。小蝶儿...\"
听到这个名字,李笊篱的表情一僵。小蝶儿曾是吕秀姑的贴身丫鬟,也是他的情人之一,更是他掏空西院的得力助手。但在他逃亡时,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
\"她...知道什么吗?\"李笊篱紧张地问。
吕秀姑摇摇头:\"自从你走后,她就跑回娘家了。万老爷怀疑她帮你做了手脚,但没有证据。\"她顿了顿,\"不过...她恨你,也恨我。\"
李笊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没关系,等我们走了,她爱怎么恨就怎么恨。这几年,她也没有少得好处。\"他急切地握住吕秀姑的手,\"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吕秀姑点点头,走向床榻,从枕头下取出一个绸布包:\"这是我的首饰和私房钱,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我从老爷书房偷的地契。\"
李笊篱眼睛一亮,迅速打开布包检查。金镯子、玉簪、珍珠项链,还有几张泛黄的纸——那是万家在城外的几处田产地契。他满意地笑了,这些东西足够他们在南方开始新生活了。
\"明天寅时,在后门等我。\"他低声说,\"我雇了马车在巷子口等着。\"
吕秀姑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不,今晚就走!我受不了了,每一刻都像是煎熬。万一明天...\"
李笊篱皱眉思考。雨夜出逃确实更隐蔽,但风险也更大。他看着吕秀姑哀求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现在就走。但你得换身衣服,这身太显眼了。\"
吕秀姑迅速行动起来,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粗布衣裳——那是她为了这一天早就准备好的。就在她准备换衣服时,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僵住了。李笊篱迅速吹灭蜡烛,房间陷入黑暗。他拔出匕首,屏住呼吸。
\"谁?\"吕秀姑颤抖着问。
门外静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女声:\"少奶奶,是我。\"
小蝶儿?她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李笊篱和吕秀姑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李笊篱无声地移动到门后,匕首在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吕秀姑强作镇定地问。
\"今天太太把我请回来的,毕竟在这待了六七年了,很多事情我还是知道点眉目的。我听到动静,担心少奶奶...\"小蝶儿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关心,\"能开开门吗?\"
吕秀姑看向李笊篱,后者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吕秀姑说。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小蝶儿轻笑了一声:\"是吗?那为什么我闻到男人的气味?难道是...李管家回来了?\"
李笊篱知道事情败露了。他猛地拉开门,将小蝶儿拽进房间,匕首抵在她的喉咙上。\"闭嘴,否则我割断你的喉咙。\"他恶狠狠地说。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小蝶儿苍白的脸上。曾经娇俏可人的丫鬟如今面容憔悴,眼中却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果然是你,\"她冷笑,\"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她。你这个骗子!\"
李笊篱收紧手臂:\"小蝶儿,别这样。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只是当时情况紧急...\"
\"真心?\"小蝶儿尖声笑了,\"你利用我帮你做假账,偷银子,然后像扔破布一样把我扔下!你和这个姓吕的掏空三万两银子,把我当你们捞钱的工具了!\"
吕秀姑上前一步:\"小蝶儿,我们对不起你。但现在我们要走了,以后会给你那一份,你就当没看见...\"
\"走?\"小蝶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你们以为能这么容易就走掉?\"
她突然用力挣扎,同时高声尖叫:\"来人啊!李笊篱回来了!他要拐走少奶奶!\"
李笊篱大惊,下意识地捂住她的嘴,但为时已晚。远处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该死!\"李笊篱咒骂一声,一掌击晕了小蝶儿,将她扔在地上。\"快走!\"他抓起布包,拉着吕秀姑冲向窗户。
他们刚跳出窗户,院中已经亮起了火把。护院们的喊声此起彼伏:\"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脸上生疼。李笊篱拉着吕秀姑在迷宫般的回廊中穿行,他对这里的每一个拐角都了如指掌。但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照到他们的背影。
\"去柴房!\"李笊篱急促地说,\"那里有后门通向后巷!\"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废弃的柴房,李笊篱摸索着找到暗门,却发现门已经被钉死了。\"该死!他们封了这里!\"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李笊篱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有一堆干草。\"躲进去!\"他推着吕秀姑藏进草堆,自己则拔出匕首,躲在门后。
门被猛地踢开,三个手持棍棒的护院冲了进来。李笊篱像鬼魅般从门后闪出,匕首划过第一个护院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棍棒落地。第二个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笊篱一脚踹中膝盖,跪倒在地。他那些邪术,情急之中是无法施展的。
但第三个护院是今晚的队长柳大,大家都已经知道他功夫高深莫测,他躲过李笊篱的攻击,一棍重重打在他的肩膀上。李笊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李笊篱!老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护院狞笑着举起棍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草堆中的吕秀姑突然冲出来,用一根粗木柴狠狠砸在那护院的后脑勺上。护院应声倒地,不省人事。
李笊篱顾不上疼痛,拉起吕秀姑:\"走!前院现在应该没人,我们从大门出去!\"
他们冲出柴房,却发现整个西院已经灯火通明。更多的护院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正是万老爷——一个五十多岁,面容威严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愤怒。
\"李笊篱!你好大的胆子!\"万老爷怒吼,\"偷我的钱,勾引我的丫鬟,现在还敢回来!\"万良书自从装病假死以后,身体恢复的很正常了。
李笊篱知道逃不掉了。他将吕秀姑护在身后,匕首在手:\"万老爷,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怕说开了。秀姑跟我情投意合,何况大少爷已经成为一个废人……\"
万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混账东西!你一个下人,也配跟我说这些?给我拿下!\"
护院们一拥而上。李笊篱虽然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吕秀姑哭喊着扑上去护住他:\"不要打了!要打就打我!是我勾引他的!\"
李笊篱想动用法术,但是轮番的殴打,他无暇启动符箓。
万老爷冷笑一声:\"贱人!我万家待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等丑事!\"他转向护院,\"把他们都绑起来,明日送官!\"
就在护院们准备动手时,李笊篱突然从靴子里抽出另一把匕首,猛地刺向最近的护院。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下。混乱中,李笊篱拉起吕秀姑,冲向院墙。
\"翻过去!\"他将吕秀姑托上墙头,自己则转身面对追兵。一个护院扑上来,被他用匕首划伤了手臂。另一个护院从侧面偷袭,一棍打在他的腿上,李笊篱痛呼一声,单膝跪地。
墙头上的吕秀姑哭喊着:\"笊篱!快上来!\"
李笊篱咬牙站起,用尽全身力气跳起抓住墙头。吕秀姑伸手拉他,但柳大已经抓住了他的小腿。